(久違的自創,對不起我秀逗了orz)


世界末日前的兩小時,他們在車站裡,排隊買票。

「說是世界末日並不對,地球毀滅才比較正確。」她抖正。

「妳怎麼知道地球會毀滅呢?說不定只有人類滅亡。」他再一次加以抖正。

他們折衷於「人類滅亡」這種說法,卻被排在他們後面的一位大叔罵神經病。


巧合的是他自小的理想之一正是於有生之年見證世界末日。某一年被老師喊上台把作文唸出來,他洋洋灑灑地說了半小時,儘管他的格子稿紙上只寫了十行,而作文的題目還要是自由發揮題。(可見「世界末日」是他習慣使用的字眼,而非「地球毀滅」或「人類滅亡」。)

他 們也是因此而認識的。因為那堂課後,她主動去問他為何他認為人類會步上恐龍的後塵而非相反?因為他在他的演說中指出他想看世界末日的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為恐 龍被殞石炸飛而滅絕的畫面壯觀得連史蒂芬史匹堡也拍不出來。他一開始並沒有聽懂她的問題,所以她解釋給他看他的論點支持了大爆炸理論,但她是環保主義者, 她認為恐龍之所以滅亡是因為牠們使用某種方法污染了地球,很有可能是二氧氣體過度排放

他覺得這也蠻有趣的,兩人就這樣認識起來。不久後於同學流言耳語間被傳成情侶;不久後他們進了同一所大學修類似的科目作類似的報告;不久後他們畢業了開始找工作並同居了。

然後所有問題一同出現了:像廁板該放下還是擱起的問題、誰最後出門該鎖門的問題、總統選舉該投票給哪個候選人的問題……不過最重要當然還是廁板該放下還是擱起的問題。

所以他們今天原定相約一起去看流星雨。

這是天文界與情侶界最近的大事,早在半年前已發出通知會有「人類史上最壯觀的一場流星雨」於今晚抵達。除了十分鐘前車站電視螢幕上播放出修改:這一場壯觀的流星雨中每顆星星都有火星那麼大

相 約下班後於車站裡碰面的他們與及同時在車站裡的人都震驚了,想去看流星雨卻反被流星雨砸死這算是甚麼道理?更叫人忿忿不平的是根據科學家們的推算,之所以 距離世界末日還有兩小時是因為事實上還只有一個多小時「流火雨」就會到了──看,他們還立即替那堆火星起了名字,照舊是欠缺創意的──然而等到整場「流火 雨」都砸到地球上大概需時半小時,所以人類共計還有兩個小時可以活。

因此在場的人便開始暴動了。(想必地球每個角落上的車站也上演著同樣 的事。)人們首先想闖破電腦閘口,卻被強化玻璃幕擋下。只認票不認人的電腦閘口這下反倒起了防暴鎮壓、維持秩序的作用,人們開始於那堆自動售票機前排起隊 來了,大部份是買趕著回家的票。而他們也跟著擠在其中一條人龍中,被四周的人群擁抱著。

無計可施也無處可逃之下,站在原地不能動彈的他們只好聊天,而聊甚麼才好他們決定了把之前不敢問的現在都可以說出來而不會有今晚的晚飯沒得吃這種懲罰。

「如果我告訴你我殺了人你會有甚麼反應?」她問。前方有白目想插隊,被大眾臭罵了一頓。

「嗯……看是甚麼人囉。」他思考著。後方好像開始有人想用雜物把強化玻璃幕撞破,發出隆隆巨響。他答:「如果是機械人的我會心痛,外星人的話我會封妳作拯救了地球的英雄,如果是我媽媽的話我就會很頭痛了……」

他們一直玩著這樣語不驚人誓不休的遊戲,而唯一得出的共識只有一個:人類的嘴巴比腦袋來得發達。


輪到他發問了:「妳最後忘記了的事情是甚麼?」

「嗯……」她嘗試將記憶倒轉,越過十分鐘前的消息與昏亂,思考著。

他卻先想起自己忘記了的事:「啊!我忘記給仙人掌灌牛奶了。」

她瞪大眼:「你又給仙人掌灌牛奶?所以每一次它都會死掉!」

「死掉的那棵是妳的!」

他們的做法是在家裡兩人養兩棵一模一樣的植物,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去栽種,而到最後哪一棵死掉的話就會互相指摘說死的那棵是屬於對方的。

「就說是你的──」

「早知今晚是世界末日就多讓它喝一點了。」他懊惱,覺得有點對不起那棵仙人掌。

「啊!我想起來了。」她突然說。

「嗯?」


「本來是要跟你分手的,今天的約會。」她看著他說,記起她忘了的事。


他回望著她,過了好一會才問:「……那現在呢?」


「當然要,現在想起來了嘛。」她即答。


排在他們背後的大叔原本為那一小段沉默而替他們緊張了一下,現在他覺得自己被耍了,都快死了還去管別人的事幹麼。他埋首繼續用自己的手機嘗試跟家裡的老婆和子女聯絡上。


當事人之一的他卻鬆了一口氣:「還好……我以為妳改變心意了……」

她挑眉。

他一笑:「本來我也打算在看流星雨時說的,剛才那樣一搞我以為再也沒有機會說了,幸好妳先提出來。」

「甚麼啊,嚴格來說我們連開始都沒說過卻直接談分手未免有點在裝作剎有其事了。」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那也別這樣說,好歹有些事情是做出來比說的來得容易,有一些事情剛好卻相反,說比做的難。」他撫了撫被撞的胸口,然後抬首往人龍的前端望去,並問:「那現在我們去哪兒了?不去看流星雨也可以吧?」

她想了想。

「不,我還是想去看。」

「是嗎?我倒想回家拿照相機拍下從窗戶望出去的末日奇景。」他一副嚮往的模樣。

「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啊,從這個車站走路回家還比較快。」她歪首。

「妳一個人沒問題嗎?」他望向她。

「我們都是一個人的了,不會有問題。」她回望他答。

「那好吧,妳自己小心點,我先回家了。」

他飛快地看了看腕表,不知道是一直以來的習慣還是只為了確定那所餘無幾的兩小時。然後他離開她的身旁,於人龍間邊喊著對不起邊往出口緩慢地擠出去。


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出聲叫住了他:「喂──!


就在當下他們身後發出隆然巨響,在場的人們都尖叫了,彷彿流星雨已經來到。然而巨響是來自於那些企圖用武力撞破玻璃幕的人,那些人成功了,玻璃粉碎,場面也一下混亂起來,人們開始往缺口處湧去,有歡呼也有吼叫。

已回頭了的他卻於混亂中奮力維持在原地,等待著她的話。


越過人潮,她朝他喊:「別忘了替仙人掌灌牛奶──你剛剛不是已經忘記了嗎?」


「謝謝提醒!」他笑著揮了揮手,身影很快便被喧嘩亂竄的人群所淹沒。


她回頭,發現面前的人龍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人們皆往另一方向的缺口走去。但她還是走到自動售票機前,投下貨幣,按下預定的目的地,不用數秒一張孤獨的單程票便被吐出。她拾起它,手執著它往閘口走去。票上面不止印著目的地的名字,還有車程所需的時間:


剛好是兩小時。

大概不足以讓她於世界末日之前到達,她想,不過能於行走中的列車和全人類一起滅亡,也許會是一趟不錯的旅程。


【完】


無謂的註腳:(我們無處可逃,所以請交出對方最後的自由。)





附上載聲明:



冬魄~莫聽穿林打葉聲 說:

對了對了,我想跟嘉申請轉載那一篇世界末日前放彼此自由的文(麻煩你記一下篇名好嗎.毆)

KA 說:

不、不,不記得沒關係XDD

請拿去,那是我的榮幸XD


原出處→



Posted by azureu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46)